幼時偶然讀了漢聲版的《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》中文譯本,自此對書中描繪的場景憧憬不已。儘管對於細節的記憶早已不再清晰,然而善良體貼的查理、一張床上睡著四個老人家的Bucket家、幾個個性鮮明的小反派、機靈滑稽的威利汪卡和連空氣都甜美的巧克力工廠……當「巧克力冒險工廠」上映而我卻因故未能躬逢其盛,確實不免懊惱。

然而,在看完DVD的今天,我又不免慶幸自己沒進戲院去做這場鮮豔有餘、美好不足的夢──不論是導演的敘事風格、主要演員(i.e.強尼戴普)所展現的角色個性,都只讓我覺得暈眩冷鬱。

先聊聊提姆波頓吧。我喜歡他在「耶誕夜驚魂」、「地獄新娘」的黑色幽默:顏色陰暗,性格卻鮮明突梯的風格確實極適合「死亡當有趣」的情節。然而將「巧克力冒險工廠」以類似的基調處理,至少於我而言是一大失策。

我不認為原作羅爾德達爾對這個故事有任何人性分析、教忠教孝的期待──注意,我說「任何」。它是個童話故事,就讓它是個童話故事不好嗎?

歡迎參觀者的木偶表演,木偶的陳舊與漆色不均也就罷了,表演的最後「突搥」、木偶著火、熔毀、眼珠掉落……這加上後來「木偶燒傷急救室」的情節,或許對成人觀眾而言是個笑點,然而當中玩弄的惡趣味不但難以讓孩童共鳴,甚且(在某個程度上)毀滅了原著讀者──如我──對整個故事的溫暖記憶。

為什麼查理一家子的溫馨愉悅不能單獨存在,非得讓威利汪卡有個悲慘孤獨的童年、不給糖果的牙醫老爸來互相映襯呢?在一個擁抱中大和解的情節,多少三流電影已經炸到油條變成牛筋索,何苦再犧牲巧克力工廠的獨特趣味、去遷就普世價值對於父慈子孝的幻想?

或許是我對陰沉自是的演員/角色性格向來極為反感,強尼戴普自始至終(「剪刀手愛德華」、「斷頭谷」、「後窗」)就不是我欣賞的典型。若導演預設威利汪卡是個冷淡、自負、帶點幼稚和不知所措的典型,那麼強尼戴普的詮釋確實成功──然而,片子雖給了汪卡這種性格,卻沒給他相應的深度。

參觀者的原初性格固然忠於原著(貪吃、任性、自負……),但在參觀的過程中,我並不特別覺得「這些小孩討人厭」,只看見汪卡對於任何疑問都以「你又在碎碎念了!」和「你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」來逃避。如果這部電影在強調我們應有幻想與疑惑的精神,這等情節不是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麼?

此外,壞小孩們「被丟出去」的各個場景,汪卡究竟是不知所措、幸災樂禍,或者是冷眼旁觀?我看到的只有空白的表情、無謂的停頓、「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幹嘛」的紊亂。

如果汪卡是故意設下這種種「關卡」去篩選掉他認為不適任的繼承人,那麼這種失措從何而來?如果這一切都不在事先的計畫之內,那麼這場參觀究竟所為何來呢?全部歸咎於汪卡的童年失歡與一時興起嗎──如果我想看的是探討家庭倫理、童年心理的片子,何不選擇「冰風暴」,而要坐在這裡聞著濃濃的巧克力香呢?

於是,我們有了一部野心忒大、實踐卻不盡如人意的巧克力工廠:既不夠童趣、復不夠深刻,儘管色彩鮮豔,卻未見得是場香氣四溢的美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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