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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圖擷取自IMDB: the Internet Movie DataBase

星期六晚上,去看了Harry Potter電影系列的終作。電影本身是不是部好電影且不作​評論,走出電影院心裡有淡淡的惆悵,和我看完《鹿鼎記》的感覺有​點兒像。

那年我十二歲。那​是一個夏日午后,空氣漫漶著汗溼的倦意。修訂二版《鹿鼎記》是我讀的最後一部金庸小說,巨匠至此封筆,我日復一日像在泅泳中渴望空氣般吞吃故事的腳程,至此亦告一段落。「再也沒有新書看了」的淺淺哀傷​很漫長,卻也無比美麗。

第一次讀到Harry Potter系列小說,是在爾灣(Irvine)的邦諾(Barnes and Noble)書店;美國Scholar版本封面上童趣的小巫師十分吸睛。我珍之重之抱回暫居的學生公寓的是第二集,坐臥提攜,讀之忘倦;心裡偷偷暱稱它「我的小魔法書」而不名。

那時候Harry Potter還不是個全球家喻戶曉的名字。那時候"Accio"還不是「速速前」。那時候額上刻著閃電的男孩最煩心的事,不過是又胖又呆的表哥Dudley不知道哪時候又會來找麻煩。

那時候的我盈盈十八,才是正要展翼的年紀;顧盼之間天下無可憂之事、無可恨之人,至大的委屈不過是美國買的餃子皮彈性不足,捏一只餃子破兩張,狼狽了點;讀著系列的前兩部曲總是低聲竊笑,蓋Dudley長出小豬尾巴委實罪有應得,反派報應來得好快,痛快痛快。

然後Harry漸漸長大。念書、打球、被接納與不被接納;被愛與不被愛。姨丈的拳頭再也不是威脅,但他得到天狼星又失去;乘風競速從來不是問題,但乘風競速並不總是能替他解決問題。有Dumbledore在的霍格華茲展臂擁抱他、哺育他、鍛鍊他、容忍少年的頑皮脫序和自以為是,天塌下來不過是葛來芬多扣五十分;沒有Dumbledore在的學校卻成為他再艱難不過的重擔:這個十八歲少年背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生死與命運,還有所有可用之兵拋頭顱灑熱血的生死,還有整個與他相屬的世界似遠實近的命運。

電影裡真正逼得我心頭疼痛的,是學校崩毀的景像;崩毀的不是古堡,而是主角們無憂無慮、輕狂恣意的少年時代。那是不得不然的猝然告別。我和Harry一起學會生離死別是生命中的至痛,學會什麼是無可挽回的遺憾;一起從計較考試分數、報告頁數、球賽輸贏的孩子,逐漸長成知道這世界在黑和白之間還有無數灰階的青年;明白老校長深厚的慈愛中深沉的難言之隱;明白石內卜教授的陰沉和壓抑之間,有多少苦心孤詣的犧牲。我們一起屢仆屢起,終於深深體會,能平平安安握著心愛的人的手相視微笑,是多麼簡單卻又多麼困難的至福。

Harry折斷接骨木魔杖拋向遠方的那一刻,告別了與佛地魔的糾葛,也償清了對Dumbledore的承諾;這是一個時代的終結,也是另一個時代的開端。我喝下杯中最後一點咖啡,與Harry同聲告別那個輝煌而難再的年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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